科学思考与做正确的事
很多成功学或思维技巧的书都会教人怎么做计划,我很早以前就看过,按书上的方法做了几次,感觉根本没什么效果。一般的方法无非讲的就是怎么根据你的目标列出长期计划,再将长期计划分解、落实到每个月、每个星期、每天。有的人用思维导图做计划,其实还是没什么差别。
这种步骤并不是做计划的关键,整个过程基本是一个“证实”而不是“证伪”的过程,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已成型的思维分解得更清晰、更易操作罢了。你可能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坐宝马的向你竖中指就脑袋一昏开始制订你的五年宝马计划了,问题是,你根本没花时间去考虑这是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做计划的真正目的是搞清楚有哪些选择,在众多选择中决定定舍弃什么,优先完成什么,这往往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需要你做一些研究,从研究当中得出自己的结论。而这种分解目标的方法几乎对此毫无帮助,它最多只能指导你“正确地做事情”而不是“做正确的事情”。
计划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出哪些是“正确的事情”。比如一个人希望在计算机科学领域做学问,那么他应该问自己的就是:浩如烟海的书要读哪些?要怎么读?要读到什么程度?要在多少时间里读完?哪些是必备的知识 ?这些都不是你眼睛一闭就可以得出结论的,需要花不少时间去专门搜集资料、询问师长、权衡利弊。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才叫计划,而这无疑是一个思考和证伪的过程。
思考很多时候是一种陷阱,往往我们早已下定结论,而所做的只不过是搜集更多的证据来支持我们的结论。真正有效的思考包含对自己已有成见、结论的质疑,包含对数据的收集,是一个从数据走向结论而非相反的过程。市面上这些做计划的方法之所以不怎么管用,就是因为它们并不教授正确的思考方法。假如你想学C语言,这些做计划的书会教你问自己“为什么要学C语言?”,而这里教导的”为什么“并不是批判性的科学思考,而是要你找出”学会C语言会让我的收入增长“,”不学会的话我会被别人嘲笑“这类动机式的理由。这些方法几乎不会教你如何真正提升对一件事的认知,因为那太费时间,因此,这些方法很难有长久的效果。
真正长久有效的方法,我认为是从思维认知上真正丰富地了解一件事物,了解它真正的重要性,比如为什么要背单词?有没有不背单词就会学会语言的方法?这是一个搜集资料,不断进行证伪、思辨的过程。经过这样的过程你得出了结论,重塑了你的认知,会对你有真正长远的影响。当你真正深刻地认识到什么是正确的事的时候,你自然会去做。
重学音标
这几天把音标重新给补习了,花不了多少时间,跟着赖世雄的英语音标教程认真跟读上三五天足矣。音标是我的英语学习的短板,这几天的学习更是让我汗颜,不知道原来是怎么混过来的。一直以来我的英语学习都集中在写作和阅读,这两者和音标是相对独立的。但严格来说只有阅读可以说是独立的,写作不是。因为语感这玩意显然和发音有紧密的联系。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对自己发音信心不足,会造成背单词或句子时对发音不确定,这种动摇感会减弱对发音的记忆(因为知道很可能是错的,所以不会很用心地去记),接连着就影响写作了。
我以前是个粗人,初中学音标的时候不认真,觉得这玩意没用,每个单词会读就可以了。不过好在这是我在英语学习中犯的唯一一个错误。当时还有些同学用中文拼音来标记读音,那害处就更大了。让我晕倒的是就连大家也犯过这类错误:何炳棣在《读史阅世六十年》里写道“背诵方面我远不及有些小级友,我已有不时以自己熟悉的字代替原文难认难读的字的极坏习惯。”
我的心思由粗变细是大三做论文的时候开始的。当时觉得最痛苦的就是学术论文的排版,以前自己写东西弄个标题加粗就完了,而正规的学术出版要求甚严,字距、字号、页边距都有要求。列表应该如何标号,图表的标题要放上方还是下方,数学符号要不要斜体----这些对第一次排版的人来说都是头疼的问题。再加上老师十分认真,每次文章完了都要叫我们过去校对个五到十遍,最后连英文逗号后少了个空格这种问题都挑出来了,还有一次校对就对了一个通宵。
经此一役,我的整个心思都细密了许多。连带着也开始注意自己思维上的细节,努力使自己的思维更加清晰准确。其实学问也是一样,所有学问高深和精彩的地方都在于细节,大而化之地谈一些问题谁都会。读书也要读细,看完一本书后说:“我把握了这本书的实质,但里面的主要论点和推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能说明你根本没读懂。同样地,“我理解了,但是我说不出来”也是一种搪塞,它只说明你根本还没理解。
所谓思想自由
现在世界上流行一种叫相对主义的思潮,这种思潮和新世纪(New age),中国道家文化,佛法有密切联系。读过<老子>的应该都记得它第二章的内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如果这句话说的是美丑和善恶是很难有绝对标准的,那么它当然是正确的论述。问题是这不等同于美丑和善恶完全没有标准。而相对主义就是后者这种认为任何标准都是扯淡的极端看法。
当然,一种可能是将这种相对主义置在精神的层面,那就是出世法了,佛法认为万物皆空,出世之人连自己和这个世界都丢了,当然一切如过眼云烟,超然于美丑善恶之外。这不是我要讨论的范围。我想讨论的是将这种思想用于世间法时出现的一些问题。
世间法是我们这些凡人用的,我们有着有限的认知功能,我们都追求人生的幸福,追求一点成就感,追求舒适的生活。佛法是有世间法的,它的世间法很务实,就是教人行善。但新世纪不一样,新世纪是将佛法、道家的出世法用在世间法上,这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比如,如果严格按照新世纪的思想体系(即没有任何标准),那么有钱和没钱、当乞丐还是住豪宅对你来说应该是没任何区别的,那你就不应该有任何追求,而是修炼自己超越世间的一切价值判断。但这样的新世纪根本招不到任何信徒,这些导师们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继续放大信徒的欲望,又盖上一层相对主义的遮羞布。他们会说追求此时此刻心中的目标是没错的,而这种目标,只要完全是出自你内心的,就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因为根本没有对错之分。你所有要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这样一种极度简单化的教条就让许多信徒“开悟”了。他们开始发现自己的工作是多么的无聊,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发现学校的教材是多么无聊,看小说、玩游戏才是他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新世纪的教条使他们对自己的放纵理直气壮。而当他们的生活在旁人看来已经一塌糊涂的时候,他们可能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他们又开始用这种主义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开脱了。
这就是新世纪的危险,它不给你任何思想武器,而是给了你一种精神力量,让你忽略外界的一切,而活在自己的认知体系中。这种力量当然可能对一些太在意外界评价的人有所助益。但当你真的变成这种思想的信徒时,你所做的是用出世法来过世间的生活,除非你已经不在意自己被送到精神病院,否则你应该警惕这种思想的应用范围。
是的,相对主义的信徒对这种思想体系深信不疑,当看到我这种“科学的信徒”时,他们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因为我被“科学”这种观念束缚住了,而他们的思想是绝对自由的,在他们的体系里,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任何的标准。他们觉得朝鲜人民是活得幸福的,他们活在自己的Matrix当中,他们有着自己的信仰,一切都为他们安排好了,我们认为他们被洗脑这只是一种外界的判断,他们自己觉得幸福就行了。一个小孩要不要接受教育也无所谓的,人的命运这么复杂,你怎么知道让他受教育一定比不受教育好?因此,任何批评都会被他们视为“偏见”和不自由的思想。
问题是,有关人世间的一切思想都应该是有根基的,那就是价值判断和取舍,比如真善美。什么是真善美?当然没有完全绝对的标准,但不是绝对没有标准。西方哲学皇皇巨著,就是希望通过我们的理性思维得出尽可能靠谱的价值取舍。没有任何标准的思想自由只是皇帝的新装,自欺欺人。